80后的記憶里,一定有《尼羅河女兒》這部漫畫。有著金色卷發、癡迷考古的美國女孩凱羅爾無意中觸動咒語,墜入尼羅河,隨河水回到三千多年前的埃及,被年輕英俊勇猛的法老王娶為王妃,又被地中海各國王子覬覦爭奪。十多年后,我終于來到埃及尼羅河畔,懷著圖坦卡蒙的未解之謎、克里奧佩特拉的香艷、“尼羅河慘案”的驚悚,尋找“尼羅河女兒”的足跡。
現實和想象的差距是巨大的,今日之埃及是個不折不扣的阿拉伯國家,與古埃及似乎毫無關聯,灰土黃沙、嘈雜紛亂的現實世界也令我難以聯想到漫畫中那個物產豐美的文明古國。在埃及旅行需要分裂自己,一半用來努力發揮想象,在古跡前遙想當年,一半用來勤翻攻略,與精明的埃及人斗智斗勇毫不松懈。手持一疊幾十頁的自制攻略和兩本《Lonely Planet》,我從開羅開始穿越埃及。
這是我我十年背包生涯中的第一次跟團。做了這個決定,還是覺得相當明智。第一,大多數古跡遠在荒山野嶺,沒有公共交通可以到達,必須包車。跟團可以省去自己拼車砍價、找旅館的麻煩。第二,除非是自己包一輛車,否則去的景點和停留時間都跟參團客差不多。第三,這種團有一定自由度,可以跟旅行社討論行程,加減景點并相應調整價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理由,這個砍出來的價格比我自己分段包車、住背包客棧多人間還要便宜。要贏得這種馬拉松式的砍價大戰,除了十足的耐心和磨嘴皮子的功夫,最關鍵的還是出發前做好細致全面的功課,充分占有目的地的旅行信息。
踏上埃及之旅,我才發現,盧克索、阿斯旺等地的旅游業已經高度流水線化,每天有無數面包車把游客拉到景點再拉回城,背包客和跟團客殊途同歸。我遇到了在開羅其他旅館參團的一名葡萄牙人、一名中國人,行程跟我完全一樣,卻分別比我多花了130美元和250美元。我也遇到了背包游的臺灣情侶、美國獨行者,每一天車上的同行者都不同,倒也有趣。
曾經有到過埃及的朋友跟我形容,“那些神廟……真是看到想吐!可是山長水遠去到,就一個也不想放過。”短短四天,我總共看了七座神廟和若干座帝王陵墓,行程密集,加之游人如織、驕陽似火,難免審美疲勞。但這一趟的上埃及(上游南方地區)之旅,仍然值得我回想半輩子。
菲萊神廟是此行去的第一座神廟,建在一座小島上。島上除了這一座神廟和守衛外,別無住宅居民,三角梅卻開得很盛。在這里,我第一次見到書本、畫冊、電視上見過無數次的紙莎草花石柱、刻在墻上的象形文字和法老諸神的淺浮雕。而突兀地鑿入墻面的十字架和神龕、殘留在墻上的耶穌畫像,則是埃及被拜占庭統治時期基督教成為國教的印跡。
為了去看靠近埃及和蘇丹邊境的阿布辛貝神廟,我們凌晨3點就從阿斯旺出發,驅車四小時到達。神廟外并列著四尊高約21米的拉美西斯坐像,也是埃及現存最大的雕像。這個自戀的男人在腳下造了妻子的雕像,高度還不及他膝蓋。兩腳之間更渺小的,則是他的孩子。阿斯旺水庫興建后,阿布辛貝神廟被切割成多塊“積木”并搬遷到山上,在一座人造水泥山內原樣重建。但由于水泥較原來的山土更重,為免壓塌神廟,上方的水泥“屋頂”是空心的。
更多的神廟分布在盧克索附近,包括面積最大的卡納克神廟和離市區最近的盧克索神廟。未到埃及之前,我對體積巨大的阿布辛貝神廟和卡納克神廟神往不已。真正身臨其境,最喜歡的卻是名氣不太大的埃德芙神廟。
跟路上游人們交流,竟發現不少人也與我有一樣的感受。在19世紀考古學家發掘以前,埃德芙神廟多個世紀以來埋藏在沙土和尼羅河淤泥之下,得以保存完好。神廟內的廳柱石柱林立,越往里線越幽暗,幾束陽光從屋頂幾個小孔射入,打在石柱上。大廳內只有我一人,寂靜無聲,如果此時出現一位手捧蠟燭的光頭白衣大祭司,大概我也不會覺得詫異。后來,到了柱子更多更高、游人卻也更多更吵鬧的卡納克,我已經找不到這種恍惚穿越歷史的感覺了。只是抬頭望望柱子上方,想起《尼羅河慘案》里神秘掉落的巨石,有些悚然。